谁让篮球饭圈化:NBA正变成为球星付费的联盟
来源 I 范特西情报局 2021-08-25 21:2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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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这样的感觉?球星的权力似乎越来越大了……

上赛季要去篮网的哈登一说要走,谁也拦不住。独行侠季后赛出局之后,库班心腹沃尔加斯、小尼尔森、卡莱尔、东契奇之间的风波立即喧嚣尘上,实情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媒体的确用文字描绘出一幅“东契奇对抗球队”的图景。

连目前这个联盟最有机会一人一城的球星利拉德,都可能离开波特兰……只要他想走,也没有人能留住他。

不难看出,球星权力过大,逐渐压倒球队的概念已经是既定事实。不管是豪门球队还是缺少历史底蕴的寒舍,都只是球星们用来刷成就的皮肤而已。

只要能穿上队服就行,球衣上绣着哪个球队的标志,其实不那么重要……

网络论坛为球队设立的专区逐渐被球星粉丝攻占,今年季后赛虎扑的湖人专区就出现了有趣现象,许多詹姆斯的人蜜在湖人专区回忆2018年詹姆斯在骑士表现如何如何,甚至用“现在区里有2018年打步行者的感觉”为题发帖,而底下球迷的回复让人啼笑皆非:

“我寻思这不是湖人专区吗?2018年季后赛什么时候打了步行者?”

詹姆斯人蜜攻占湖人专区,球星正在对球队鸠占鹊巢。

按常理来说,球星的叙事逻辑不论如何都要低于球队一级。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是,球星在篮球世界里的任何公共空间都是被讨论的主体。

一言以蔽之,无非球员权力日益增长,巨星自身的影响力盖过了球队的概念。

但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因素促使球员权力的无限膨胀?

首先,球员主观上在追求更多的话语权,称为球员意识觉醒的NBA启蒙运动。

勒布朗-詹姆斯毫无异义是当下启蒙运动的领军人物:“决定1”的直播选队具有划时代意义,在公共空间“捅破了球员只是球队附属品这一层窗户纸”。

而“决定2”回到骑士,詹姆斯和他的团队开始干涉球队管理,主导了维金斯换凯文-乐福的大交易,给哥们特里斯坦-汤普森要来一份8000万肥约,以及“八贤王”的称号......

即便今天在湖人,詹姆斯也在打着兄弟篮球,他和里奇-保罗就是湖人的隐形经理。

但如果我们把时间拉长来看,不难发现强如詹姆斯也只是历史车轮滚滚前行的过程中的一颗螺丝钉。

詹姆斯并非球员启蒙运动中的耶稣基督,“决定之年”也不是球员意识觉醒的元年。

球员主动追求话语权力,其实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进程:从上古时代的球员工会成立,到今天的各种劳资谈判,以及去年大搞BLM运动的罢赛......

这一路走来的每一帧镜头都是球员意识觉醒进行时的现实映射。

1954年,初代球员领袖鲍勃-库西密谋当时有名望的球星:费城的保罗-阿里津、罗切斯特的鲍勃-戴维斯、巴尔的摩的保罗-霍夫曼、纽约的卡尔-布劳恩、雪城的多尔夫-谢尔斯……成了初代球员工会,在全明星期间罢赛,从此打响了劳方对抗资方的第一枪。

1967年,时任球员工会主席奥斯卡-罗伯特森为NBA球员争取到了退休金、新的医疗保障、82场常规赛工作制、全明星周末前的假期。1970年,球员工会又通过抗争得到了每天的餐补,最低工资,以及更高的加班费(季后赛奖金)。

虽然今天的NBA毫无疑问是个“福利联盟”,事无巨细都有人管理,现役太阳队后卫卡梅隆-佩恩就曾经吐槽过CBA和NBA的区别。

2019年山西队曾经签下佩恩,佩恩回忆自己当时来CBA报道,球队没有任何人和他接头,他和女友拉着9个行李箱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港走了1公里才找到酒店,最后发现酒店还放不下他的行李,连换人民币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而在NBA,佩恩说“你只要按时报道,然后打球就行了”。

但毫无疑问,今天NBA所有看似理所应当的“福利”,都是球员在意识觉醒的进程中一点点积累出来的东西,时间跨度从1954年至今。

球员在意识觉醒的过程中逐渐发现,构成NBA联盟的并非老板和管理他们的球队,而是他们自己,这也就为球员权力的日益膨胀打下了坚实基础。

但好像只有NBA是这样子,隔壁的足球联赛就不一样。

在开放性更强的足球联赛体制下,谁投钱,谁出力,谁就是爸爸——职业球队的实力公式=球员质量 X 球员数量,而在足球联赛里,球员质量等于老板的财力。

但是,在NBA的封闭体制下,30支球队是铁帽子王,在这种情况下不需要老板进行再投入,只要利用NBA的选秀循环体制不断更新资源就行。

所以,NBA不存在“球队老板财力与球队实力划等号”的叙事逻辑,最大的资源是巨星球员的身体。

如果大家细心观察不难发现,足球球迷骂球队老板是普遍现象:阿森纳球迷骂克伦克抠门,曼联球迷骂格雷泽家族吸血鬼……

而NBA球迷骂球队只会骂球员,最多骂到管理层,极少骂到老板。

因为他也不管事,你骂他有什么用?

这样一来,球队老板的存在感可有可无,而球员作为资源,在联盟循环更新的过程中持续占领观众的心智,联盟也随即不断围绕球员为主体编写剧本,而不是围绕球队老板讲故事。

包装球星,这就是经典的NBA叙事逻辑——或者说美式体育联赛的核心竞争力。

球员们主动追求意识觉醒,而大环境也在鼓励他们自我觉醒。

大家都不遗余力地包装球星,上古时代用报纸,上世纪70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用彩电,现在用互联网。

社会走过纸媒时代、电视时代,目前在互联网时代,而体育明星的影响力也随着传媒手段的演进不断放大。

在彩电和互联网普及以前(可能还有全球化的交通网络),本地人只能把当地报纸和电台当作重要的信息源,娱乐活动也仅限自家附近的一亩三分地,运动队当然也是本地的好。

这种现象甚至不用追溯到体育联盟的上古时代,在上世纪80-90年代篮球文化浓厚的纽约,许多本地人都更追捧当地的街球手,这些地头蛇才是那里的人们最崇拜的球星。

甚至在那个年代出生的一些后来打入NBA的球星,回忆自己童年时期的偶像也都说到,自己最崇拜的是某某街区的街区球王。

所以,即便大洋彼岸有个乔丹,那又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但家家户户都有了彩电之后,情况就有所不同,空间不再是局限,不论你是亚洲人还是欧洲人,都可以爱上乔丹。

足球球星大卫-贝克汉姆或许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他从小住在伦敦,照理说应该喜欢上阿森纳、热刺、切尔西,或者西汉姆联,但他全家都是曼联球迷,自己也因此被父母送到曼联青训,才有了今天的曼联传奇。

甚至在互联网时代,时间也不再是局限,不论你是80后还是00后,也都可以爱上乔丹,或者更古早的球星。

如今,勒布朗-詹姆斯拥有4970万推特粉丝,如果按推特粉丝来计算影响力,那么詹姆斯是世界第26大名人。而詹姆斯效力的湖人队推特粉丝只有991万。

只要对比一下当今所谓的NBA巨星和他们所效力球队的推特粉丝数,球星和球队哪一方在互联网上拥有更大的影响力似乎非常清晰:库里的推特粉丝数是勇士的2倍多,杜兰特的粉丝是篮网的10倍有余……

中世纪印刷技术的出现催生了启蒙运动,破除了宗教统治。今天的电视互联网增加了运动员的影响力,催生了体育明星的启蒙运动——运动员思想觉醒以及日益膨胀的话语权削弱了联盟的垄断,摧毁了球队和联盟管理层的一言堂。

不知道你是否有这样的感觉:随着技术手段的进步和资本的介入,NBA推崇的全球化叙事已经削弱了球队本应该具备的地方性特色。但现在的情况是,假设你把NBA30支球队的地方性前缀抹掉,大家好像都是同一支球队......

NBA的商业化之所以成功,全球化叙事功不可没,让全世界球迷都来看最高水平的篮球,而不是只留给当地人。

但足球有些不同,直到今天你还是能够听到本地球迷排斥非本地球迷的故事。

比如你是一位利物浦球迷,即便你每场球不落,坐在场边第一排,任何球队周边都慷慨解囊,但在球迷的话语体系里,绝对不可能与从小生活在默西赛德,家里祖辈都支持利物浦的球迷划等号。

毕竟所有运动队的起源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大家都打篮球或者踢足球,你代表你的地盘创立一支队伍,我代表我的地盘创立一支队伍,大家比一场,这就为各地的球队与球迷之间拉起了紧密的联结。

但是,NBA发展到今天,已经极少存在类似的鄙视链。

不难看出,在NBA球迷的话语体系里,球队的“当地性”早已被打破,不但为球迷的全球化叙事铺下了基础,也给包装球星提供了绝佳的土壤。

但这不能把锅推给球迷,毕竟没有地区情感联结的海外球迷,不看球星看什么呢?

甚至,NBA的“世界大征兵”选秀模式,更是彻底模糊了地区球星这一概念,放在今天,球迷认知中已经不存在地区球星这一概念。

洛杉矶湖人当家球星勒布朗-詹姆斯是阿克伦之子,金州勇士的核心史蒂芬-库里也是阿克伦人,波特兰开拓者领袖利拉德成长在加州,杜兰特和布鲁克林其实没什么关系,他在华盛顿长大,在德州读大学......

足球球迷通常会对球队缺少青训球员感到不满,认为这是本地文化缺失的体现。

但NBA球迷很少、甚至说几乎不会因为球队不存在本地人而批评球队。几乎没有球队选择新秀的理由是,“因为他是本地人”——2018年,亚利桑那人巴格利,和当地球队太阳的状元签之间的联系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

凯尔特人球迷也不会因为皮尔斯来自洛杉矶而唾弃他,对吧?

来自塞尔维亚的约基奇如今是丹佛宠儿,斯洛文尼亚的东契奇是复兴达拉斯的新希望,费城大帝来自喀麦隆,希腊的字母哥正带领密尔沃基这个不毛之地的职业球队冲击下一个冠军......

球迷根本不在意他们来自哪里,只要他们能赢球就行。

今天的人们既可以喜欢当地球星,也可以喜欢另一地区的球星,球队原初存在的意义已经被消解得荡然无存。

大家需要意识到,在当下的NBA语境里,球队存在的意义只是球星身上的一层皮,甚至是皇帝的新衣。

说到底,今天的球迷,只能在球星身上寻找寄托。

虽然偶尔会有顽固的守旧派高声疾呼,凯尔特人球迷怒喷欧文根本不配当一名绿军,波士顿人苦恼如何才能找回当初的球队文化,但事实证明这只是空想。

NBA正在变成为球星付费联盟的潮流已经不可逆转——或者说,现在已经是了。

NBA正朝着饭圈化一去不返。

当我们窥探上古时代遗存的史料,并不会把比尔-拉塞尔与张伯伦的对抗作为主体,凯尔特人和湖人的豪门恩怨才是主要的谈资。后者才是当时叙事逻辑更高的一层。

但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取而代之的是鲜明的人物故事——魔术师VS大鸟伯德,乔丹对抗坏小子军团,23 VS 24——23 VS 24,或许是当下主力球迷印象最为深刻的球星叙事,而你试着回忆一下,不论是联盟官方还是媒体,有多少提过湖人VS骑士呢?

即便是近年来随着篮网和尼克斯崛起,重提的纽约德比,对比起世界上其他著名的德比剧本(比如曼彻斯特德比),也更像是一个生造的伪概念而已。

宣传海报上的球星半身照,不管在哪里,都总是要比球队标志显眼得多。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当球队与球队之间的对话失去意义,此刻的球员究竟为谁而战?

运动员和球队脱钩,“忠诚”无处安放,转而依附于另一层现实意义:球星打球不再是为球队争光,只是为了改善经济和获得名望。

NCAA或许仍保留着一些体育竞技本真的意义,但2017年本-西蒙斯也怒喷:“NCAA真是烂透了,每个人都在赚钱除了球员,但我们才是那个出力的人”。

如果能够理解这一点,那么你当然也能够搞清楚,为什么勒布朗会做出“决定”,安东尼-戴维斯、保罗-乔治、哈登会逼宫球队交易自己。

因为他们服务的对象是球迷,而不是球队。球迷看比赛是为了看球星,而这又造成了球迷对球星“总冠军”指标更加严格,迫使球员内卷、抱团。

利拉德曾经在一档播客节目中说:“球员选择抱团是因为媒体给他们施加太多压力了,很多人会指着他们说,你看这个人没有冠军,那个人没有戒指。看看他们是怎么嘲讽巴克利的,就因为他没有戒指。”

所以,未来只会有更多的“勒布朗”出现,看透了NBA本质的早熟少年为什么不善用自己的优势霸凌球队,以寻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呢?

不论是昨日的勒布朗,还是未来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勒布朗的东契奇、锡安-威廉森......我们看到的所有球员,都拥有另一重“商人”身份,每个拿着职业合同的运动员都存在“商人-运动员”的中间态,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但是,也只有美国这片篮球沃土,才撑得起超级巨星的影响力,把运动天赋兑现成实际的经济效益,造出全民偶像和亿万富翁。

而庞大的市场背后,支撑运动员打工皇帝意识无限膨胀的,是全世界球迷的关注和追捧。

换个角度说,超级球星话语权的无限膨胀:勒布朗的“决定”,杜兰特的“投敌”,其实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谁也无法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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